
毛主席总是棋高一招,不服不行。
上世纪60年代初,香港严重缺水,老百姓几天都喝不上水,更别提洗衣服冲马桶了。香港当局向北京求援。
当时中央很多领导干部都反对向香港供水,但是毛主席“力排众议,坚决供水”。当时正值全国困难时期,拿出修水库的钱确实很不容易。
一九六三年的香港,水先在厨房里短了。报纸会写旱情,官署会贴公告,普通人只看见铁桶碰着楼梯,搪瓷盆摆在门口,家里人盯着钟点等水。六月一日起,四天供一次水,一次四小时。
有人把桶提前排在街边,有人怕轮到自己时水喉已经没声。
饭要煮,孩子要洗,厕所要冲,工厂也还要开工。
缺水把一个城市的体面扒得很薄,楼高了,霓虹亮了,一只空桶就能把日子拽回地面。那时不少家庭把洗菜水留下,再拿去擦地,孩子喝水也被大人看着量。
香港为水发愁,账很早。早些年,深圳水库已经向香港供水,每年两千多万立方米。
平常年份还能补一口气,大旱压下来,就不够看了。香港靠水塘,靠天雨,靠边境那边一点接济。人口往上长,制造业也在赶,纺织厂、食品厂、码头、医院,哪一处都离不开稳定淡水。
缺水让人少喝几口,也会让街面起火气,让工厂停手,让病房和学校跟着发慌。
港英当局能发限水令,却变不出一条新水源,水塘的水位一低,整座城市都得跟着低头。
北京面对这件事时,内地账本也不好看。
三年困难刚过去,钱粮都紧,钢材、机电设备也难随手拿出。三千八百万元专款,在那个年头压手得很。国内有农田要浇,有城镇要修,有工厂等设备。把这样一笔钱投向供港工程,放在任何一张财政表上,都不轻松。
毛主席看的重点不在一时水荒,而在香港社会会不会被一口水逼到墙角。水若长期卡住,民生会先乱,工业会跟着乱,边境上的空气也会变紧。
临时补救已经做过。
珠江口可以取淡水,深圳水库可以增供,广州也提出过每天供应自来水。船来了,桶满了,水荒能缓一缓。可缓一缓过不了长日子。天不下雨,船运再勤也有尽头。
一个三百多万人口的城市,不该年年把水寄托在临时调度上。毛主席定的路子,是把供水从救急挪进国家工程里,让它有预算,有协议,有施工线,也有长期责任。
这样一来,水就不再只靠好天气和几艘运水船。
这里面还有一层难处。香港在英国管治下,求水的是港英当局,等水的却是普通香港人。若只把它当作外部谈判,可以拖,可以压价,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对方。可水不会等谈判慢慢磨。居民楼里水喉干着,工厂里机器停着,怨气不按边界走。毛主席处理香港问题,一直留着余地,能稳就稳,能不断就不断。供水这步棋,柔软处在水,硬处在主动权。水线可以接过去,事情由谁主办,钱从哪里出,施工由谁管,每一项都得清楚。
一九六三年六月十日,周总理审阅广东省委关于供水谈判的报告。
六月十五日,中央批复下来。年底,周总理途经广州,听广东水利电力厅厅长刘兆伦汇报工程方案。石马河分级提水被选中,工期较快,费用较少,还能照顾沿线农田灌溉。方案摊开来,全是硬骨头,泵站、闸坝、河道、设备、施工组织。
一九六四年四月二十二日,广东省人民委员会代表和香港当局代表在广州签订供水协议。
协议约定,从一九六五年三月起,每年向香港输送六千八百二十万立方米东江水。它写的是水量、日期、付款和责任。工程由国家主办,列入国家计划,广东负责兴办。港英方面要水,内地接住的是一整套责任。谈判桌上的字落到地上,就要变成水渠和泵房。
资金从国家专款里拨,设备缺口向全国调,这笔账一旦写进计划,就催着各个部门动起来。
东深供水工程从一九六四年二月二十日开工。
全线八十三公里,要建八座抽水泵站、六座拦河闸坝。东江水原本顺势往低处走,工程却要把它从海拔二米一级级抬到四十六米,再送向深圳水库方向。听起来像一句口号,落到工地上,就是开挖、浇筑、装机、架线。没有吊车的地方,人往肩上扛。广东解决不了的机电物资,全国调来补。水还没进香港,工地上的泥先粘满裤脚。
一九六五年二月,首期工程竣工。三月一日,东江水正式供港。香港人拧开水喉,有水流出来。这声音很轻,却把许多紧绷的日子松开了。洗衣盆能接水,学校能开水房,工厂机器继续转,医院不用天天盯着水钟。
那一步棋花了钱,费了物,也担了争议。
日子往后走,东江水一次次扩容,后来成了香港用水的大头。后来统计,累计供港水量超过三百亿立方米,许多家庭的一日三餐,都在这条水线上接续。
许多年后,人们未必记得一九六三年五月那张限水公告,也未必记得三千八百万元专款在当年有多压手。
厨房里水喉一开,清水落进锅里,街上的车声很快盖过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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